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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3章 養病+番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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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3章 養病+番外

他安靜地靠在魏西陵胸前,身上只裹了件長袍,那衣袍寬松地垂落著,下擺漏出修長的小腿,腳踝骨感清透,沒有穿鞋。

洗去了一身的血汙,他的臉容嫻靜秀美。

魏瑄第一次看到蕭暥這副模樣。整個人都懵了。發生了什麽事?

雲越已經急步上前,“魏將軍,主公怎麽了?”

魏西陵道:“洗浴時昏過去了。”

雲越神色幾變。

這時,醫官提著藥箱匆忙進來。

鸞城裏堅壁清野。雲越片刻間就收拾出一間房間,鋪上軍中的被褥。

被褥又冷又硬,並不舒服。魏西陵讓蕭暥躺下,亂世輾轉間,一切都就簡。

火盆生得很旺,窗縫裏夜風刮過,發出淒厲地呼號。

蕭暥躺在床上,容色蒼白。軍醫一言不發在給他把脈。這位軍醫名叫孟書,和紀夫子一樣都是謝映之的徒弟。謝映之讓他隨軍作為軍醫。

魏瑄站在榻邊,神色憂郁,緊張得呼吸都輕不可聞,目光片刻都不離開蕭暥。

另一邊,雲越冷冷剜向劉武的目光簡直要把他的臉戳十幾個窟窿。

劉武有點趟不住了,低聲嘀咕道,“兄弟們都這樣洗的,也沒見哪個就洗昏過去了。”

然後又看向面色似冰的魏西陵,“主公,你們做啥了?”

魏瑄睫毛微微一顫。

就聽軍醫道,“溫泉水熱,這一冷一熱之間,血流加快,心悸不寧,主公身體虛弱,就更容易昏厥。並沒有大礙。”

眾人頓時都松了口氣。

他邊說邊給蕭暥蓋好被褥,“但是主公不能再軍旅奔勞了,這半月以來馬不停蹄,主公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,加上今天魏將軍來了,他精神松懈下來,這十多日來積壓的疲憊和病痛也就全湧了上來。反倒就發病了,先服幾副藥下去,接下來這段日子主公要好生將養,不能再鞍馬勞累了。”

魏西陵道:“有勞先生。”

軍醫轉身出去煎藥。

魏西陵吩咐道:“看來得在鸞城駐紮一陣,離此處不遠是富平縣,劉武,你去置備些被褥棉毯,生活起居用品。”

他說著看了眼榻上緊閉著雙眼的人,“還有新鮮的炒貨甘果。”

“將軍,還是我去罷。”雲越道,遂看了眼劉武,

魏西陵點頭,“也好。”

藥煎好了,魏西陵讓他靠在肩頭,餵他吃下藥。

蕭暥咳了幾聲,“唔,西陵……苦……”

魏西陵剝了片蜜橘,送到他口中。

某狐貍舔了舔嘴唇,吃得心滿意足,又感覺到身邊那人在,安心地睡了。

魏西陵把餘下的半個橘子放在案上,魏瑄看著那個金黃的小橘子,神色有些覆雜,低聲問,“皇叔打仗還帶這個?”

魏西陵道:“他小時候就喜歡吃,六月的青梅,十月的蜜橘,今年蜜桔熟了,就帶了一些。”

魏西陵看向榻上那熟睡的人,想起他小時候生病了,吃藥,就是這樣。每次都要有好吃的哄著。

而且,他還裝病。

冬日的早晨,呵氣成霜。

蕭暥卷在被窩裏:“西陵,我肚子痛。我起不來。”

魏西陵早就穿戴好了,“阿暥,忍一忍,我去叫大夫。”

“嗚……不要……”被褥裏探出一只小手扯了扯魏西陵的衣擺,“你給我揉揉。”

魏西陵:……

魏西陵只好坐下來,手探進被窩,給某只小狐貍揉肚皮。

他蹙著眉,“還是得找大夫診治,開點湯藥。”

蕭暥舒服地瞇起眼睛:“我大概是經水不調……”

魏西陵一楞,錯愕地看向蕭暥,“你……什麽?”

“西陵,不用找大夫了。”蕭暥臉埋在枕頭裏,只露出眼梢微微撩起,“只要拿湯爐子暖暖,你再給我揉揉。喝點紅糖蜜橘茶,血氣通暢就好了。”

他還知道挺多的。

魏西陵簡直要被他氣笑了。

這小狐貍大概是從哪裏聽來,一知半解。都不知道男子根本不會有經水不調。

“西陵,我肚子痛,今天不去學堂了。”

果然。

……

不知不覺夜色已深,魏西陵道,“你們都累了,去休息罷。”

其實劉武早就在外間鼾聲如雷了。

魏瑄輕聲道:“皇叔,我不累。”

他快速看了眼蕭暥,“我……我想陪皇叔坐會兒。”

魏西陵道:“明天軍報就該到了,你們都養足精神,回去休息。這是軍令。”

魏西陵常年治軍,自有種說一不二的威嚴。

魏瑄當然不敢違抗。應了聲,又再悄悄看了眼蕭暥,才出門去。

“雲越,你留下,我有話問你。”魏西陵道。

雲越心中一沈。

他剛才見魏西陵屏退其他人,就隱隱感到有情況了。

“你跟我來。”魏西陵說著站起身來走到窗前。

窗前有一張坐榻,魏西陵讓雲越坐下,他自己抱著手臂,靠窗而立,居高臨下看著雲越,整個人凜冽如劍。

雲越仰頭看向魏西陵,心中七上八下。

他一見到魏西陵就心底有些發怵。平生最不願意的就是和魏西陵單獨相處。這個人不茍言笑,目光寒徹骨髓,站在那裏自然有一種讓人不敢仰視的威儀。

以前魏西陵和蕭暥對立,他怕魏西陵。現在魏西陵和蕭暥和解了,他還是怕魏西陵。

魏西陵單刀直入問道:“你說實話,蕭暥左胸心口上那點梅花形的傷痕是怎麽來的?”

雲越心中頓時一震。

恍然間,眼前就浮現了多年以前,冬日的寒風夾帶著碎雪穿入軍帳,火盆跟著暗了暗。

蕭暥靠在榻上,臉色清慘如冰,聲音雖低卻不容置喙:“我強拔噬心咒之事,不能讓任何人知道。”

雲越道:“可是主公,這樣的話,你做了那麽多,魏將軍還以為你……”

“這是命令。”蕭暥斷然道。

雲越默默住口,薄唇都要咬出血來。

蕭暥見他不肯答,靜靜道,“若你透漏出去,你就不用再留在銳士營了。”

言外之意,也不用再留在他身邊了。

雲越肩膀劇烈一震。

此刻想起往事經年,雲越的眼眶依舊有些微微發紅,心中陣痛意難平。

他面對著魏西陵凜冽的目光,咬牙道:“主公有令,我不能說。”

魏西陵似乎並不意外,他想了想:“這梅花形的痕跡是何物?可以說?”

雲越幾乎想脫口而出,那是噬心咒!

但他依舊不能說。

他擡頭迎上魏西陵冷銳逼人的目光,深吸一口氣道:“將軍若想知道,可以去問謝先生。”

雲越暗暗耍了個心眼,不是他說的就行了。

魏西陵劍眉微微一蹙,道:“好,都不能說,那我問你,他受這傷是何時的事?這總能說了?”

雲越心念一頓,確實蕭暥沒提到這個。

“是羲和三年的事。”

魏西陵緊接著又問:“何處?”

雲越一字一頓道:“離雁嶺。”

魏西陵心中猛地一震,眼中有不明的情緒翻湧著。

沈默許久,他道,“好了,你去休息罷。”

雲越心神不寧地走了。緊接著外面傳來了劉武大咧咧的聲音,“餵,小公子,誰欺負你了,怎麽眼睛都紅了。”

這廝居然醒來了。

魏西陵默默坐回榻前,目光深沈地凝視著那人,緩緩擡手地撫去他鬢角的亂發。

蕭暥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午後。

喝了一碗魏瑄燉的營養粥,某人就覺得自己緩過來又是一條好漢了!

“這次是意外,我大概是太困了。”蕭暥死鴨子嘴硬。

魏西陵依舊沈默不語,但不知道是不是蕭暥的錯覺,他怎麽覺得那人臉上萬年不化的冰霜之氣好像淡去了,看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種思索的意味。

蕭暥心裏有點發虛,別跟他翻舊賬,他什麽都不記得……

蕭暥正想找個話題,跟魏西陵討論一下戰局,一封加急軍報就已經送到了。

魏西陵展開一看,曹滿已經逃回涼州府,一邊整頓餘下的兵馬,一邊想送女兒跟巴蜀的趙崇聯姻,以取得趙崇援軍。

蕭暥頓感不妙,曹滿勢弱,正當一鼓作氣拿下,若讓他和趙崇聯合,那就不好對付了。

一念及此,他皺著眉頭就想起身,他還能打仗!

接著就被魏西陵按著肩膀坐了回去,魏西陵道:“你且養病,涼州府我去拿下。”

蕭暥心念電轉,涼州府曹滿駐軍十萬重甲,此番折損一半,那麽現在曹滿手中還是有五萬重甲。魏西陵所率是輕騎兵,在攻城戰中並沒有優勢。

“我帶本部及攻城裝備和你一起去。”蕭暥道。

雲梯沖車總是要有的。

魏西陵道:“不必,我攻城不用這些。給我七日拿下涼州府,七日後必回。你就在此處等我。”

三天後,涼州府被攻克。

事實證明,魏西陵不僅善於騎兵戰術,連攻城戰也很拿手。本來可以生擒曹滿,但是曹滿喪心病狂,城破之時,居然放了一把火把他自己的涼州府燒了。

隆冬時節,朔風猛烈的吹刮下,火勢蔓延極快,城中頓時陷入一片混亂。

涼州府有百姓數千戶,這一燒,別說是財產物資,連糧食過冬儲備都沒了。

魏西陵不得不率軍疏散百姓,撲滅城中大火,而曹滿趁著大火引來的混亂,換上便裝混在出逃避火的百姓裏,帶著親衛逃出涼州府。

軍報送到蕭暥手中的時候,蕭暥暗暗心驚。

放火燒自己的首府,拉全城百姓陪葬,曹滿的手腕夠狠。

他心裏清楚,如果魏西陵當時不救百姓,這筆帳早晚要算到他們頭上。不出意外,曹氏會反誣蕭暥為了攻克涼州府而放火燒城,造成百姓死傷無數。這火燒西京的黑鍋換個方式又要扣到他頭上了。

但是曹滿潛逃,猶如放虎歸山。

以曹滿的手段,不出一年,他就能再次糾結起軍隊,或者向其他諸侯借兵,東山再起也不是難事。

蕭暥凝視著墻上的涼州地圖,眉頭緊蹙。

曹滿,會逃到哪裏去?

隴上,夏陽,鸞城,涼州,雁門全部在他手中,就像一張四通八達的網,這曹滿還能逃到哪裏去?

就在這時,魏瑄在旁靜靜道,“野芒城,曹滿去了野芒城。”

蕭暥一詫。野芒城?

他猛然一驚,野芒城位於涼州西部,高原地帶,所以一開始他們並沒有將其作為攻擊目標。

“殿下如何知道?”

魏瑄當然不能說,當時曹滿包圍鸞城,他在城頭射箭的時候,悄悄地把幾枚三生石射入了敵軍陣中。

這三生石玲瓏剔透,如冰似玉,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寶石。

曹滿軍中將領,甚至有可能是曹滿本人回去後發現了它,並把它當成了罕見的寶石鑲嵌在了劍柄或者其他什麽地方。

透過三生石,蒼青就能在靈犀殿裏看到三生石周圍的幾丈內的事物。

那裏天闊雲低,可以看到遠處積雪的山頂。風很大,吹倒一片衰草。

蒼青道:魏瑄,是高原。他們應該是去了高原。

魏瑄心中一沈:那就只有野芒城了。

魏瑄道:“我派了探馬跟蹤涼州軍。曹滿一定是去了野芒城。”

蕭暥微微蹙眉,其實他並不是很確信魏瑄什麽時候派了探馬?他怎麽不知道?

但是看魏瑄神色堅決,他也許是有其他消息途徑。

而且如果他是曹滿,也有可能會選擇野芒城,因為翻過那片高原山地,就可以繞道北狄草原。

曹滿和北狄人有勾結往來蕭暥是知道的,這個關頭,很可能曹滿想去尋求北狄人的支持。

決不能讓他跑了!

雲越道:“主公,事不宜遲,若曹滿真的逃往野芒城,我們要立即報告魏將軍。派兵追擊。”

蕭暥目光從地圖上掠了一圈,道:“從鸞城即使用鷂鷹傳信到涼州府,也要一天時間,再從涼州府發兵野芒城,即使是快馬加鞭也要四五日,野芒城離鸞城近,我們直接出兵,拿下曹滿。”

戰機稍縱即逝,蕭暥立即下令,“雲越,點五千騎,立即隨我追擊,殿下就留守在鸞城。”

魏瑄決然道: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
兩天後,野芒城。

灰暗的天空飄下了一片雪花,落在蕭暥臉上,化作一片冰寒。

下雪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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